美麗的成果,一條不歸路

文章作者:舒一
發表時間:2012/06/30 06:14:12
文章分類:教育怪譚

  談到成果,我們很自然會用「豐碩」、「美好」等形容詞,又不是整型美容,怎麼會有「美麗的成果」一類的說法呢?這就說來話長了!台灣真是個「美麗的」寶島,第一流的司法人員都是語言學家,第一線的專業的教育從業人員都是整型美容專家。司法人員是語言學家,我會試圖創造另文來介紹;教育從業人員從事整型美容工作,則是我最近才深刻體悟出來的道理,雖然相關內容是見前人之所已見,但「美麗的成果」這個說法卻是發前人之所未發。

  但我一點都不覺得自豪!看到「美麗的成果」的這個「真相」,其實是很傷的。就在上個月月中,有幸聽到最新卸任的教育部閣下演講。滿滿兩個小時,時間是完全不夠的;只見他閣下的簡報中,玲瑯滿目的成果,不論是從理論面、從實務面,從過去面、從現在面、從未來面,所有的數據都顯現台灣的教育已經在世界最先進之列,不止印度東南亞國家,就連歐洲那些法蘭西啦,英吉利啦,德意志啦,奧地利啦,西班牙啦,俄羅斯啦,都有取法於咱們台灣教育的地方。

  這位卸部長一路搖控著翻動簡報檔,五頁中倒有兩頁用嘴巴帶過去的──「這部分看一下數據就好,我們時間不夠,沒辦法詳加說明」。在他閣下兩年多教育部長任內的成果之豐碩,既是罄竹難書,更是足以驚天地而泣鬼神──當然,那是在他閣下舌燦蓮花的表述中呈現的;事實是否真的如此,那完全是另一個層面的問題。他閣下大聲宣揚技職教育是台灣之光──最大的光,因為台灣的技職教育已是世界排行前四名,足以跟芬蘭、德國和日本相提並論。

  聽完這段話,我不由自主的伸出大拇指,這真是台灣有史以來最匪夷所思的荒謬,睜眼說瞎的本事絕對沒有別的話講,就是亙古第一啦。為什麼?因為我教的,就是技職體系的學校,我在裡面浸了超過二十年,剛開始還好,學生有願意學,也有在學的。近幾年的改革呈現出來的,上課根本是一種折磨──對老師對學生都一樣;但在主政者眼中,「我們」仍然是世界排行前四名的。聽到這種說法,我從頭到尾就是無奈。我待的這種學校也就算了,連中南部那些評鑑一等一的技職體系學校,我有同學在那兒待了十幾年,觀感也一模一樣,全都在做表面工夫,比誰最會化妝、整型、美容!

  在整個演講過程中,老實說,對那位卸部長提出來的理念我完全讚同,教育是為弱勢服務,要與時俱進,夠務實、有前瞻,恰到好處的為國家培育所需的人材等等。這些話,每一句都深入我心坎,狠狠的打動我。但是,從這些理念衍生出來的政策,執行的結果卻是這樣。這令我特別沮喪,因為這位卸部長所提,正是「美麗的成果」最佳的樣本。以往,施政的成果是老百姓來感覺;現在,施政的成果是主政者向市民報告。因為是報告,一定得呈現出好的一面,於是乎美化或美麗就變成必然。

  說實話,對這位卸部長的老王瓜我是很能同情的了解的。跟已經升格為市民的老百姓談政績,怎麼可以不美化而美麗呢?問題是,要美化你自己美化就好,為什麼要全世界包括非行政體系的第一線教師一起美化下去呢?事實令人沮喪,美麗的成果在評鑑制度的推波助瀾下,將是一條不歸路,為什麼?因為評鑑以五年為一個循環,想得到一等的成績,就必須讓數據所呈現的線型向右上角延伸。也就是說,你所呈現的成果,去年必須比前年強,今年必須比去年強,而明年想當然爾必須比今年強才行。過程中不容許有任何不夠美麗的停頓,否則馬上就出包。一旦出包,教育領導單位的懲處,輕則扣減補助款,重則減招(減少招生名額)停招(停止招生),這種懲處方式對學校的「經營」而言,是直接扼住喉嚨,輕則喘不過氣,重則直接斷氣的。

  問題是天也會荒,地也會老,除了神話,世界上哪有那種跟海倫一樣一天比一天美麗的事!但我們的教育領導單位是用這樣的一個「邏輯」來對付各級學校的──評鑑原來只針對大專院校,近期已經逐步「推展」到高中職校了;你要問何時擴展到國中小甚至幼稚園呢?怕也只在可見的未來吧!還有更狠的,他們運用一手紅蘿蔔一手棍棒的教育理念──教育畜牲的理念來驅動各級學校,成果夠美麗就給他獎助,不夠美麗就砍他補助。於是乎你不止要今天好,你還得想盡辦法讓明天會更好。而這,就是一條不歸路;當一切只能更好的時候,這個世界還有什麼不能發生的事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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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個回應 to “美麗的成果,一條不歸路”

  1. 公子小白 says:

     美麗是不能量化的,很自由心証的感受,大至宇宙,小至砂塵,都可以美麗,他說美麗就是美麗,他官癮過足了,大把薪俸入袋了,這樣的成果還不美麗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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