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的竹和筍(八)非竹筍

文章作者:竹篙頭
發表時間:2011/11/22 09:49:05
文章分類:生活

  有非筍竹自然要有非竹筍,這不是繞口令啦!非筍竹指的是不為採收竹筍而種的竹子已如前述;非竹筍指的則是非竹類的筍,比較常見的是蘆筍和皎白筍,還有一種是味道和竹筍很類似,所以做法也幾近相同的半天筍。

  我第一次聽到半天筍的名號至今,已經有近二十年的時間;而且聽到不久,馬上就吃到了!滋味呢?還不錯,但我寧可吃竹筍,哪一種竹筍都好。直到去年,有機會在日月潭教師會館住了一夜,他們平價晚餐的主菜正是半天筍,有滷有炒也有湯,吃得我眉開眼笑,這才改變了對半天筍的觀感。

  近五年間,數度經過中部的埔里酒廠,那兒就有小包裝的半天筍出售,我通常也會小買他個兩三包。算是一種情感的維繫吧!當年我妹妹妹婿告訴我半天筍這個山區農家的私房菜時,一再強調他的質冷,不宜多吃。我知道半天筍得來不易,因為筍一經取下,母株馬上就奧土了。

  當然,我要是說出這筍的母株是啥玩藝,環保團體應該會很高興,也許就出面鼓勵大家用力吃半天筍吧。事實上,也不是什麼大的秘密,也沒什麼了不得的學問,半天筍就是檳榔樹尖端的嫩芽,這個嫩芽一取下來,該棵檳榔樹就掛啦。

  在台灣檳榔經濟起飛的年代,檳榔是山區農家的搖錢樹,比起什麼橘子啦、柳丁啦、龍眼啦、釋迦啦,那可是好太多了。當時的山農,只要提起「菁仔」,哪一個不是神采飛揚,精神奕奕的!既然是搖錢樹,自然會給予足夠的保護和照顧;人哪,跟什麼都可以過不去,就是不能和賴以為生的錢過不去,所以半天筍不容易吃到。要吃半天筍,只能靠運氣;第一種運氣,是檳榔樹老去;第二種運氣,則是颱風把檳榔樹給吹斷。問題這算運氣嗎?對饕客是,對山農那就未必是了。

  十年來,進口檳榔打得中南部地區的山農幾近全趴。樹不再搖錢,他的地位就自然下降了。當年不容易吃到的東西,現在也有了固定的量提供給市場。當然了,因為一棵母株只能提供一顆筍,他的產出量也就不可能達到一般菜市場都看得到的程度。畢竟檳榔樹的生命週期跟高麗菜、玉米大不相同,高麗菜嬰和玉米筍都可以量化生產,半天筍像這兩年般的產量不可能維持長久。當年一窩蜂種植的檳榔樹,現在正到了生命週期更新的時候,所以產出固定量的半天筍;這並非常態,以後,大家都不會容許檳榔樹的大量種植死灰復燃的啦!

 

 坪林溪園道路,新釣點,有小型半天筍園.

 

 這種規模的檳榔園,連"迷你"都還稱不上.地圖上,用顯微鏡也未必找得到.

  皎白筍近幾年在三芝美人腿節的推波助瀾下,拉風程度似乎比更早前高,但是高多少呢?那就天知道了。我一向是皎白筍的愛食者,自幼如此,改也改不掉,就認啦。台灣農業真的有長足的進步,尤其是近些年來。以往的酸鳳梨、葡萄和橘子、澀棗子和芭樂、苦柚子等,還有沒味道的西瓜,或淡淡甚至鹹鹹的甘蔗,乃至又酸又澀肉又粗的梨子,這些當年苦了銀子,又苦了嘴巴的果類,現在幾乎到想買都買不到的程度了。

  皎白筍有沒有類似的進展?有的。頂多五年前,買皎白筍最怕買到筍心裡面一點一點的黑點哥,因為那種皎白筍通常伴隨著乾乾巴巴的筍肉,一切開就不得不慘叫一聲;勉強下鍋炒出來,也是白搭,根本入不了口。我家在夏天的皎白筍季,每週吃兩次以上,這幾年幾乎沒再碰上黑點哥,那絕對不止是運氣,農業試驗所和農家一定攜過手、用過心、使過力,才會有這樣的成果!

  皎白筍我知道的吃法,一成不變的,就是炒,清炒,連葱薑蒜都不用,頂多勾點芡,加點肉絲,味道就很美妙了。伴隨著中秋烤肉的大風行,近年也看過不剝筍殼,直接在碳火上烤,熟了就剝殼吃;味道清甜,是好菜。中秋烤肉理所當然是肉多青菜少,有這麼一味皎白筍,加上青椒、玉米和香菇,算勉強對應得過去吧。我天生不喜歡烤肉,沒事不會找自己麻煩,中秋時,賞月都興趣缺缺了,烤肉,那就省省吧!當然啦,若有現成的,那我倒是不會客氣。但也就因為只等現成,又是多年沒嚐過烤皎白筍的清甜了。

 

 植物園詩經草木區的皎白筍,感覺上營養不太好,也較缺乏照顧

 

 埔里的皎白筍,那一陣子華中巾場最貴的皎白筍,的確夠脆,夠嫩.

 

蘆筍小時候在北港溪上游支流的溪沙埔見過,大片鬆軟的沙地上,一叢叢小小的細細的枝葉,地表硬沙塊微裂處,就是冒出頭的嫩嫩的蘆筍尖。因為要烹煮過才能吃,不像西瓜芒果或荔枝可以直接「借」來存在肚子裡,所以當時的我,對蘆筍就多了些細心的觀察,感受生命的律動。我的小人時代,物資缺乏,凡事凡物先求填進肚子,其他的,再說了。

那是遙遠的記憶了!應該有四十年了吧,上了國中以後,玩的東西跟泥土的距離逐漸拉遠,生活開始被包括課業在內的一些業追逐,一直都既跑不贏,也擺不脫。課業後事業,事業後家業,都建立不起來,形成不折不扣的「業障」。我說這是「蘆筍式」的人生,不過差在此「盧損」非彼「蘆筍」而已。什麼意思,說得?其實也沒啥大不了,就是受「業障」限制的事實不能跟家裡的長官「盧」,因為一盧就損,而且是大盧大損。

蘆筍可以燙熟冰涼做沙拉,可以清炒、炒肉絲、炒豆豉,味道都不錯。但蘆筍最讓人津津樂道的,卻是榨成蘆筍汁風靡整個台灣全島。那個年代,我母親待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食品加工廠,回家不斷的三令五申,不可以買蘆筍汁喝,為什麼?因為榨汁的蘆筍是機器洗的,洗不乾淨;最重要的,他們連蘆筍皮都不削,直接就拿去榨,那怎麼能吃(喝)啊?

對照去年在華中大芇場買蕃薯,大有恍如隔世之感。老闆跟我解說蕃薯的品種時,另一位年齡跟我相彷的顧客也來善勸我。他說啊,這幾年蕃薯養生學大行其道,烤蕃薯、蒸蕃薯、蕃薯粥、蕃薯餅、蕃薯酥雨後春筍冒出來。但不論怎麼變化,吃蕃薯都要吃原味,什麼品種不重要,重要的是不可以削皮,削了皮的蕃薯,不就是澱粉而已了嗎?

我大表認同的向他微笑,回到家,除了蕃薯餅和酥不會做,照樣要蒸的蕃薯先削皮,烤好的蕃薯也剝皮,蕃薯粥就更不用說了,幾片蕃薯皮壞了一鍋粥,多划不來丫!這充分證明,老狗有多麼堅強的不可變動性。附帶一提的,烤蕃薯的剝皮要趁熱剝,一邊因為聞香而垂涎,一邊因為燙手而跳腳的滋味,那才真叫美!

 

 植物園的蘆筍植栽,一樣的特色--營養不太良,略見疏於照顧,但聽說這樣比較自然!

 

 蘆筍的花,不是那種市場有在賣,可以吃的"蘆筍花"

 

 上桌前的蘆筍,通常下半段都要削皮,才不會太過"粗絲"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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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個回應 to “台灣的竹和筍(八)非竹筍”

  1. 公子小白 says:

     四、五十年前的蘆筍,以個頭較粗肥的白蘆筍佔大多數,當時從美國引進蘆筍並推廣,是為了外銷到歐美,推廣的結果,好像搞死了一鍋蘆筍農,後來才想出個辦法,把它弄成蘆筍汁內銷。
     昨天問了村裡一位栽植蘆筍的朋友,才知道綠蘆筍和白蘆筍是不同的品種,但綠蘆筍也是白蘆筍的一種,不是台灣農試所的改良種,而是從數種白蘆筍中選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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